花开
作者:非白 更新:2019-11-12

  “妈妈!妈妈!”

  虎头虎脑的袁湛在客厅里一迭声喊项曼曼,项曼曼正在接电话,听到他喊还是先答应了一声。要不然,照着这个小家伙的脾气,那可以不歇气喊上十分钟的。

  然而她这么敷衍的答应显然让袁湛不满意,他嘟着嘴“蹬蹬蹬”迈着小短腿奔到项曼曼面前,叉腰气哼哼怒目而视。

  项曼曼说完了话,看他鼓着腮小脸严肃,一双黑漆漆的眉眼,十足十像袁昭,心就软了,要批评他的话先放一边,问:“怎么啦?”

  袁湛嘟着嘴低着头不说话,项曼曼牵着他回到客厅他玩耍的地方,看到七彩泡沫垫上用乐高积木拼了一颗有半张桌子大的心型,惊叹一声:“这是你自己拼的?湛湛真了不起!”连着夸奖了几句,袁湛满意了,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大红色纸花:“妈妈节日快乐!”

  花叠得不好,皱巴巴的,可项曼曼已经很惊喜了:“这也是你叠的?送给妈妈?”

  袁湛用力点头,颇为得意:“老师说,要送给最爱~~的人!”拖长音调。

  项曼曼在他圆嘟嘟的脸蛋上狠亲了几口。袁湛不喜欢别人抱着,挣开了继续玩自己的。

  项曼曼坐在他旁边,看他摆弄最喜欢的装甲车。

  生下孩子,日子就很快,一晃袁湛三岁了。

  生他的时候袁昭不在身边,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倒是齐了。项曼曼醒来就听到双方正在议论孩子长得像谁。爷爷奶奶说和袁昭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外公外婆说那小嘴小脸就是小时候的项曼曼。袁烈和项爸又要开始争,袁湛“哇”一声大哭,双方偃旗息鼓。小家伙裹在襁褓里,哭得震天动地,伸手蹬脚很有一把力气,一直到喝上了奶才安静下来。

  袁昭父母在知道项曼曼怀孕之后就到武汉来了。小两口结婚时他们就盼着这一天,早在项爸项妈新家的小区买了一套房子,一直空着呢,平时项曼曼住在学校附近。现在他们过来住正好。

  开始的时候袁湛就让四位老人带,结果被家里四位祖辈惯坏了,真成了家里的“小皇帝”。一两岁会走能说了,就颐指气使,大家为他服务还得由他分派,做饭啊,讲故事啊,削水果啊等等。对爷爷尤其不客气,勉勉强强只让爷爷给自己做跟班。因为爷爷“太笨了”,讲故事不会,削水果或者冲牛奶这些事也都做不好,不过他买的玩具总是最豪华气派的,所以袁湛“允许”爷爷替自己抱着半人高的玩具;分东西吃的时候也是最后一个给他。

  最令项曼曼想不到的是袁烈还甘之如饴,夸他有自己的风范,屁颠屁颠跟在小孙子后面当勤务兵。那几把可以以假乱真的枪还有做工精良的飞机坦克,都被袁烈保养得锃亮。不仅如此,那张苦瓜脸在面对孙儿的时候也会扭曲成一朵老菊花,项曼曼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吓得目瞪口呆,真没想到袁烈还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后来项曼曼决定自己管教袁湛了。起因就是一天下班回家,正好看到袁湛摇摇摆摆在小区花园里玩,一边走一边丢纸叠的飞机。袁烈就在他身后笑呵呵捧着一大把纸飞机,丢完了给他几个,然后还必须把袁湛丢下来的都捡起来,攒着好让他继续丢着玩。

  袁烈身体再好,也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频繁弯腰捡东西,有时还要跑个老远。袁湛就在原地催促或者拍手笑。项曼曼看得气不打一处来,当场就把他喝止了。

  袁湛第一次看到妈妈这么严厉的脸色,扁了扁嘴大哭起来。

  袁烈也垮下老脸,瞪了项曼曼一眼,哄着小孙子走了。

  之后项曼曼教育袁湛,让他明白了自己的错误,也向爷爷道歉,可是这没有改变根本问题。袁烈反把项曼曼说了一顿,让她不要把个男孩子管得软弱了。

  项曼曼心里有气,正好袁昭回家了,她忍不住说了这件事。袁昭二话不说,抓过袁湛往腿上一按就是狠狠两巴掌,袁湛白白嫩嫩的小屁股就肿起两座高高的五指山,一两个星期都没消,坐都不能坐。

  当时项曼曼还没回过神,更别说拦着了。袁湛第一次被打,莫名其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袁昭还冷冷说:”不许哭!男的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硬是逼着袁湛擦干眼泪,然后罚站。

  项曼曼看着这一对父子,就想起袁烈对袁昭的情形来。人家说父子天性,可这家父子怎么都像仇敌啊?

  袁昭对袁湛是出生就看不顺眼似的。高兴是高兴,喜欢是喜欢,可总有看不惯的地方,嫌他爱哭,爱在奶奶外婆怀里撒娇,最不满他吵着和妈妈睡。

  男孩子就该大气有担当,他和袁烈这点看法一致,可是两人的思路完全相反。袁烈认为袁湛就该养成他说一不二想做就做的气魄;袁昭认为他该多吃点苦,不能什么都顺着他。

  挨打这天晚上,袁湛格外乖巧,吃完了饭,乖乖睡觉去了,项曼曼给他掖被子,听他撅着嘴嘟囔了一句:“坏爸爸……”

  项曼曼想笑,以为过去了就过去了,才两岁的孩子,搞半天还在心里记恨着呢。袁昭脸就黑了,哼一声:“你们就惯着他!我早说该送幼儿园去!”

  项曼曼也同意他早点上幼儿园的,她没想到一向比较理性的田蓉和最会管孩子的项妈,都有点纵容袁湛。不过袁昭这样子更有问题,忍不住说:“你小时候你爸就是这么管你的吧?”

  一句话让袁昭沉默了。

  不知道是从袁湛身上体会到了袁烈对自己的复杂感情,还是所谓“养儿方知父母恩”,袁昭和袁烈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主要是袁昭,在遇到袁烈吹胡子瞪眼睛训斥的时候,多半不吭声了。

  他打了袁湛的事,当然瞒不过两边祖辈,袁烈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历数他从小到大闯的祸和丑事,直接意思就是袁湛比他好多了,间接意思就是他没资格管袁湛。

  项曼曼看着袁昭太阳穴上和靠近耳根的地方青筋贲张,跳了又跳,可最终他也没还嘴,忍了下来。转过身对项曼曼只要求快联系幼儿园,把袁湛送去。

  项曼曼拐弯抹角向袁湛形容幼儿园的好处,又偷偷带他去幼儿园感受了一下。大大的游乐场,悦耳活泼的音乐,一群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一起玩耍,比几个老人围着自己,还是更有诱惑力的,袁湛愿意去幼儿园了。四位老人没话说了。

  中间还有一点小磨合,不过袁湛这点倒是不错,就算在幼儿园不如意了,他想到的可不是不去了,而是偏要去。不服那个劲,谁欺负他了他欺负回去,和谁好了他帮着谁,还知道像哄奶奶外婆高兴一样先把幼儿园老师哄得喜欢他了。项曼曼真不知道这些是优点还是缺点,喜忧掺半。总之,鸡飞狗跳闹了几回,他就适应幼儿园的生活了。

  他还记仇。项曼曼拿着纸花,哄着袁湛:“湛湛,爸爸要回来了,到时候你给爸爸也送一朵花好不好?”

  袁湛继续摆弄小火车,装没听到。

  项曼曼再说一遍,指着爱心说:“这个也送给爸爸好不好?”

  袁湛把积木一抹,嘟着嘴说:“爸爸打我。”小鼻子还哼了哼。

  老天啊,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他居然还记得!

  项曼曼只好迂回曲折:“湛湛,你们幼儿园里谁的爸爸最有本事啊?”

  袁湛毫不犹豫:“我爸爸!”

  项曼曼放心了,在三位老人加自己的灌输下,袁湛对袁昭的崇拜之情是滔滔如江河绵延不绝的。

  “爸爸怎么有本事呢?”项曼曼继续引导。于是袁湛把听过的许多故事绘声绘色讲一遍,在故事里,他的爸爸那就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可以和孙悟空超人蜘蛛侠相媲美的英雄。

  项曼曼趁机又问:“爸爸要回来了,你高不高兴呢?”

  袁湛立刻又有点蔫了,矛盾纠结半天,还是说:“爸爸打我……”

  “爸爸为什么打袁湛?”项曼曼只好问。

  这点袁湛不是不明白,有点不情愿,小脸鼓鼓的,最后还是说:“……袁湛做错了。”很不愿意接受,手抠着小玩具,忸怩。

  项曼曼把他拉过来,说:“对啊,湛湛真了不起,有错就敢承认,是个小男子汉!爸爸打人不对,我们原谅爸爸好不好?”

  袁湛带了高帽子,想了想,终于大方点点头,还是有点不甘心,严肃加一句:“罚爸爸不能跟妈妈睡!”

  项曼曼差点没“噗”一声,幸好家里没别人,笑不可抑,只好点点头。

  袁湛被袁昭拎下大床睡小床,就是袁昭找了他一个调皮的错作为惩罚开始的。

  休完产假上班后,项曼曼就没当班主任了,时间相对灵活许多,方便照顾袁湛。

  这两天在下雨,项曼曼就没让老人接孩子,自己把袁湛直接带到学校附近来住,离幼儿园近,过个马路就是。明天是周末,可以带他去江滩玩一玩,晚点再回爸妈那边去。

  袁湛知道第二天可以出去玩,兴奋得很,也很乖。晚上缠着妈妈讲了五个故事,终于睡着了。

  项曼曼亲了亲他的小脸,给他搭了块毯子,看时间还早,打开电脑上网。

  十点半,关机准备休息,门上忽然有响动。项曼曼一惊,刚走到门口,门开了,袁昭风尘仆仆一脸胡茬钻进了门。

  “你怎么今天……不是说过两天吗?”

  袁昭放下行李箱,咧嘴一笑:“不是给你个惊喜吗?”先把项曼曼抱了个满怀,掂了掂:“唔,还好,没瘦,那臭小子还听不听话?”

  项曼曼示意他小声点,嗔道:“湛湛已经睡了,别把他吵醒了。”

  “那小子睡着了还吵得醒?”袁昭哼一声,脸上不屑,脚下却不停,径直奔进房里看儿子。一看他睡在大床上,立刻皱眉:”怎么又和你睡了?”

  “刚才我给他讲故事哄他睡着的,还没抱过去而已。”项曼曼解释,袁昭这才作罢。项曼曼白他一眼:“你湛湛每天都在幼儿园小朋友面前炫耀自己的爸爸,可你一回来呢,总没好脸色!”

  项曼曼得空就这样劝,她不希望袁湛从小到大对袁昭也带着袁昭对自己父亲那样的抵触情绪。

  袁昭不说话了,俯身看儿子。

  袁湛睡得喷喷香,两手两脚摊开个大字,跟他小时候睡觉一模一样。袁昭捏了捏他肉呼呼的脸,袁湛没什么反应,再捏他的小鼻子,袁湛嘟了小嘴,胖手“啪”一下打开骚扰的手,翻个身继续睡。

  “臭小子,还挺有劲儿!”袁昭笑了一下,还要逗他,项曼曼怕他真把孩子弄醒了,推他去洗澡。

  这边才把袁湛抱进小床,盖好毯子,那边袁昭就叫她了。

  项曼曼翻出他的睡衣,给他递进去,袁昭坏笑,一把就把项曼曼拉进了浴室。

  “哎呀,我的衣服!”项曼曼的睡裙被淋湿了。

  “湿了就脱了,咱两一块洗!”袁昭抱起项曼曼,抬脚进浴桶。

  “我洗过了,哎,我的衣服!”项曼曼要推开他,要出去,反而被抱得更紧的,袁昭身上滑溜溜的,肌肤上的热气隔着薄薄的裙子传递过来。袁昭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宽松的裙子里,上下揉捏,呼吸粗重起来。

  项曼曼一身全湿了,也就破罐子破摔,伸长手臂抱住他的脖子,迎上他压下来的唇。

  袁昭吮吸着她柔软的唇瓣,舌头深入嘬吸卷弄;手也不停揉捏着丰腴柔软,然后托起她的身体,将她按压向自己。

  项曼曼感受着他的急切,下巴被他的粗硬胡须茬子刺得麻麻痒痒的。坚硬抵着磨着她柔软的身体,硬生生顶入了体内,丝丝酸胀。

  “嗯……”项曼曼不由呻吟一声,双臂搂得更紧一些,受不了激烈的粗壮起落,腿缠上他的腰,希望能缓和冲击。

  温暖的水“哗哗”从他们俩的肩上漫过,项曼曼怕着凉,胡乱伸出手摸索着,想把背后的水龙头关掉。

  袁昭嫌她不专心,用力顶了一下,项曼曼惊叫一声,身体又突然降落,她差点瘫软在袁昭身上。袁昭稳稳揽住她的腰一转,一手包住她的胸,从后面再深入,项曼曼被他紧紧扣着,只能任他用力,渐渐被顶到墙边。

  袁昭伸出手臂替她挡着,项曼曼软软伏在他强壮的手臂上,适应了他的节奏和力量,不适消失了,取而代之,从下至上一阵酥麻弥漫全身。

  “嗯……啊……”她咬紧牙关,一点点呻吟仍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在小小的浴室里回荡。袁昭听得兴起,越发起劲,吻着她,揉着她,越发深入。

  项曼曼耳边的水声消失了,不能自已的呻吟在飘荡,她软在袁昭怀里,仿佛融为一体。

  恍惚之中,她走在绿叶轻摇的校园里,是大学,又像是工作的学校,听到清脆稚嫩的笑声,她心里满满的幸福,却想不起来为什么。

  她记得自己好像是重生了,眼前的景象熟悉又陌生,大道旁的凤凰花开得火红灿烂,像春天。

  这是重生之前还是重生之后呢?又或者,也许没有所谓重生,只不过自己做了一个会重生的梦?

  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害怕或失望,浑身充满了力量,像树木昂扬向上

  ,像那无边无际的花次第吐蕊开放。她站在那里,沐浴着阳光,风徐徐吹来,清新而凉爽,送来花香。

  项曼曼微笑着,她想,就算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也会好好活下去,不会把每天的生活看做重复的经历,不会对任何事情畏畏缩缩。

  相信前面会有自己的幸福,只要自己懂得坚持,懂得争取,懂得珍惜,积极地乐观的走下去。苦尽总会甘来,总有幸福在等着她。

  “爸爸!爸爸!”清脆的笑声一阵阵传来,项曼曼睁开眼睛,熟悉的陈设,从卧室看向客厅,客厅的落地窗开着,淡蓝的帘子微微拂动,袁湛的笑声就从那里传来。

  “湛湛!”袁昭低低喝了一声,又缓和了语气,“走,我们下楼去,别把妈妈吵醒了。”

  轻轻地门响,随后安静。

  项曼曼轻快地走到阳台上,向下看,不过一会,胖嘟嘟的袁湛骑在袁昭肩上走出门厅,他手上拿着一架雪白的飞机模型,模拟着飞行,欢笑大叫。

  心有灵犀般,父子俩不约而同抬头看向楼上,正看到项曼曼朝下望。

  袁湛的眼睛黑黑亮亮的,看到项曼曼,兴高采烈扬一扬飞机:“妈妈,爸爸买给湛湛的!”

  袁昭也笑着看她,黝黑的面庞,眉目英朗,露着一口白牙。

  扒在阳台上的项曼曼看着不亦乐乎的父子俩,也不由露出笑容,挥挥手,心里洋溢着幸福,她终于明白梦里感受到的幸福是因为什么了。

  阳台上,一盆盆新开的花正好,绿叶葱茏。